往事入梦

 

刘 怡

 

    翻开陈旧的像册,眼帘中跳进这张照片,它就象一把启开记忆大门的钥匙,甜甜的酸酸的往事,像小虫一般轻轻咬着多年来被儿女所累,已渐渐麻木的心灵。

    二十年前,我们一群十六、七岁的男女初中生,坐上火车,一路数着隧洞到了云南。接着,四天的闷罐卡车,把我们载到了怒江峡谷的赛格队,开始了不知期限的知青生活。

    带着芒果花开时清香的梦幻,顶着亚热带早季太阳的暴晒,怀着摘食芒果后那种踏实的甜蜜,忍受着雨季绵绵淫雨的折磨,我们在潞江坝度过了一个个平常而又不平常的日日夜夜。劳动时咬牙强忍的劳苦;开心时肆无忌惮的欢笑;思乡时而行止不住的泪水;闲暇时接连不断的歌唱,这一切,把贫乏艰苦的生活与几分浪漫情调和谐地揉在一起,构成了我们这一代人“花季”所特有的格调。

    我从小生性好动,在连队栽秧、打谷、开荒、挑担都满足不了我争强好胜的天性,”便一直想着要占领只属男人的犁田驾牛的天地。一有机会,便接过绳索,赶着牛下田犁两划,走两步。三番五次,终于获得驾牛犁田的权力。

    记得第一次驾牛犁水田,那心情不亚于第一次上赛场。男知青帮我做好一切准备,我便挽起裤脚,壮着胆子走到牛屁股后面,扶着犁,手握撇绳,喊一声“走”,那牛竞乖乖地走了起来。我扶犁跟在后面,高一脚,低一脚,也不晓得犁得是深是浅,是直是弯。假老练了一段时间,犁田驾牛的活计也慢慢熟了。耙田时偶而站在耙上更觉得威风凛凛。就连那曾令我胆战心惊的牛也变得温柔可爱起来。那弯弯的拢角,大大鼓鼓的眼睛,还有那一天到晚都在咀嚼反刍的大嘴,都给人一种善良、亲切的感觉。我也敢走近它,喂它苞谷、盐水,给它搔痒、洗澡、捉虱子。日子长了,当我发现自己身上的气味觉和牛身上的气味一样了时。心里没有感到惶惑,反而生出一种自豪:原来,非男儿不可的事我女儿家也能做!

    后来我离开连队去学校学习,常常想起驾牛犁田给我带来的自豪与乐趣。毕业后结婚生了儿子,取名为牛,想来和当初那段生活多少有点联系。在漫漫的人生路上,在多次搏击风浪中,我都没有能忘记在边疆的岁月与往事。那些苦苦甜甜的生活,那些长长短短的日子,常让我魂牵梦萦,此次梦回潞江,醒来时感慨不已。我想,边疆给了我什么呢?没给我金钱,没给我官阶,没给我轻歌曼舞,而生活赐予我的恰恰是无价的财富:勇敢、执著、坚韧、奋进。

 

 

作者:刘 怡   原在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十五团一营一连,现在成都6号信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