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美丽的地方

                         

·周瑞蓉·

 

 

 

    提到云南,当过支边青年的人大都有比较复杂的感情。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有爱,有恨,有怨,有恋……。而我,是属于为数不多的这一类:每每回想起云南支边的岁月,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许多美好的回忆,

    少年时代,理想显得那么崇高。读小说《军队的女儿》,我被书中热气腾腾的军垦生活深深吸引了。在革命熔炉里战天斗地,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生活。”我盼望自己快快长大,能书中的女主人公刘海英那样当一名兵团战士。

    1971年,云南生产建设兵团来蓉征召农垦战士。不满十七岁的我生怕错过了这次机会,不顾家里反对,不听朋友劝说,好说歹说“开后门”加入了浩浩荡荡的支边队伍,踏上了滇西的土地。一到目的地,我跳下汽车,连行车也没搬,就急欲打听今后为之奋斗的橡胶地在哪里。特别使我兴奋的是住地的风情。夕阳下,傣族姑娘沐浴着晚霞,挑着筐,唱着歌,摆动着苗条健美的腰姿,一路飘来,组成了一幅美妙生动的剪影。我大开眼界,晚上,我激动得睡不着,躺在床上,透过还没有完全盖草的房顶,望着繁星浩渺的夜空遐想。我们住竹房,睡竹床,坐竹凳,周围又是一片片、一簇竹林,哇,竹的世界!

    艰苦的劳动生活开始了。

    种菜,到山沟里挑水是生活。我理所当然地争着干。挑着一空桶下坡去,担着满桶水上坡来。几个来回,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两腿直打闪,肩膀疼得似针扎。我一声不吭,咬着牙挑,挑!收获季节到了。望着水灵灵的蔬菜瓜果,有的人免不了摘一个蕃茄,挖两个地瓜或抓一把花生尝尝。我不愿作那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硬是忍住尝尝鲜的欲望,口水直往肚里咽,一年夏天,我的右上臂长了个疮,几天后开始化脓。一天中午,我在好友的陪伴下,瞒着大家悄悄到几里外的营部卫生所看病。医生做着小手术,埋怨我为什么不早点治疗。并一再瞩我要好好休息。轻伤哪能下火线?我要好友保密。然后一起汗流侠背地赶回连队上班。下午种红苕,我放着插红苕不干。偏去挖沟挑土。每挖一下,哎哟!疼得我直歪嘴,但还硬挺着。挺倒是挺过来了,却影响了伤口愈合。右上臂留下了一个隆起的疤痕。就是凭着这股劲头,我足足保持了近三年的全勤记录。

    农场生活很清苦,炒里很难看到油珠。由于饲料来源不足,养一只猪不容易。连队难得改善一次生活。因此,每到杀猪“打牙祭”,连队就一片欢腾。下午,大家早早收工,各寝室洗干净大大小小的洗脸盆、洗脚盆,急切地盼着开饭打菜。不用说,这顿晚饭是吃得相当惬意的了。有一年,喂猪老职工因解决猪饲料伤精费神,闹情绪不愿干了。我自告奋勇地当上了“猪司令”。每天早上,我把中午的猪食放在大锅里,灶里架上几根粗粗的柴禾烧着,就挑着箩筐满山遍野地寻找猪饲料。近中午,又赶着回来喂猪。下午,将盛水的大铁桶挑满,剁好两顿猪饲料,差不多又该给猪准备晚餐了。天天如此,还经常把午休搭进去。几个月过去了,我喂的猪仍然活蹦乱跳。精精干干。大家开玩笑,说这些猪肯定比狗还跑得快。唉。其筋骨,无所建树。我灰心、动摇过,也在猪房里痛哭过。可连长一问我是否能行时,我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劳动之余,我们也不时到傣族村寨走走串串。傣族老乡淳朴、热情、好客。他们出门上锁,你要想缝缝补补干个什么的,尽管推开院门自己动手。如果遇上主人回来,还会跟你热情招呼。碰到寨子里娶媳妇、嫁女儿,我们常爱去凑热闹。不一管相识不相识,来的都是客,都会受到热情款待。我忘不了那次迷路的情景。那是一个星期天,我和一个同学一大早起身到山里去寻找连队开荒的队伍。一路上,我们唱啊,跑啊,走啊。不知走了多久、多远。肚子饿了,脚走软了,可连开荒的人影也没见着。回去吧,转来转去,也不知道钻进了哪片树林,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我们不知所措,恐惧感油然而一生。正当“山穷水复疑无路”的时候,一位傣族小姑娘似仙女下凡一样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见我们尴尬的样子,她显然已明白了几分。她用生硬的汉话问清缘由,立即邀请我们到她家。小姑娘的父母热情地把我们迎进屋里。香喷喷的米饭上桌了,我狼吞虎咽,全不顾在傣家做客饭不能过三碗的说法。肚子饱了,人有了精神,我们却犯难了。人家帮了忙,总得有个表示呀。可我们腰无分文,怎么办?正在局促不安的时候,小姑娘却在父母的叮嘱中带领我们上路了。分手时,小姑娘含笑道一声,“再见”。事隔十多年,记忆冲淡了许多往事,可我们却忘不了那顿饭,忘不了小姑娘分手时的微笑,那清澈照人的一笑!

岁月流逝。命运安排我到昆明读大学,以后又调回了成都。时过境迁,我已不再是那个充满激情,凡事总要强的小姑娘了。不过,在我心里,始终有块美丽的地方。那里,有我滚烫火热的青春,有我难以忘怀而值得珍惜的回忆……

 

    作者:周瑞蓉 女 原在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十四团二营七连,现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病理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