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滴滴难忘怀

                         

  ·肖建中•

 

 

 

一、           杀 猪

 

 

 

    俗话说“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此话我信。我在云南支边时就亲眼目睹两次。云南边疆的猪,不知是因为饲料不足,还是品种问题,腿长、嘴尖、腰细,块头不大,但反应快,行动敏捷。故被知青们戏称之为“火箭猪”。杀这种猪,的确要花费一些力气和智慧。

有一年播种季节,勐省农场九队领导决定杀一头猪改善伙食,以增加干劲,加快播种进度。偏偏那一段时间猪圈倒塌,十几头猪都在山上自由活动,只是在“开饭”的信号响起的时候,才跑回猪圈吃食。副队长接受杀猪重任,并选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做准备。第二天中午“开饭”的信号响起,已形成条件反射的猪们从各自栖身的角落跑回来进食。副队长看准其中两头,暗示大家任抓一头,五人悄悄围上去一齐动手。然而猪们反应极快,拼命挣扎,先后冲出包围圈。五人追赶一阵,空手而归。如此行动四次,不仅没抓到,反而使猪们产生了警惕性。听到“开饭”的信号,它们先是远远地观望,确信无人时才来进食。一旦有人走近,它们立即逃窜,根本不等人靠拢。三天来,五个汉子无计可施,垂头丧气。吃肉的欲望一次次变成失望,知青们的牢骚话更使副队长难堪。队领导也很着急,决定采用非常手段。第二天大家看见两个退伍老兵提枪上山,于是一边干活,一边议论,并随时注意枪声。好不容易听到“砰砰砰”三声枪响,大家一阵欢呼。晚上收工,食堂果然会餐。知青们吃着肉;仍然有牢骚话,这一次是指责老兵枪法不准,三枪才打死一头猪。如果换知青上阵,不管枪法如何,绝对不会只扛一头猪下山。

 

有一年国庆前夕,勐省农场十一队接到场部指令:于9月30日宰杀十几头肥猪,供应附近几个队过节。队长集合了十几个壮劳力开进猪圈。十一队的猪圈是一个大猪圈,一边有房顶,供猪们睡觉,另一边是一大块空地,是猪活动的场所,大大小小上百头猪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里。十几个人闯进猪圈时;这些猪挤成一团,警惕地注视着人们。随后见人们动起手来,更是惊恐万状,嚎叫着狂奔起来。十几个人围追堵截,忙乎了一个多小时,累得满头大汗,有的还糊了一些猪屎,然而却只“放倒”了两头肥猪。队长不断地催促大家努力,可是仍然没多大进展。这时有人提议用电击。于是,分一拨人提来水洒在猪圈内,将地面全部泼湿。又找来一根长竹竿,上面缠绕一根铜线;铜线的一端接在电源上,另一端线头裸露。队长穿雨靴持竿走进猪圈,通上电以后认准目标一击,被击中的猪惨叫一声,立即倒地,口吐白沫,四蹄抽筋。早已准备好的人们趁猪未清醒,迅速将其生擒。其余的猪见这新式武器厉害,恐惧得沿着猪圈狂奔,并发出绝望的嚎叫。队长给在猪圈中央平举竹竿,不时地朝狂奔的猪击一下,顷刻又是一头倒地,基本上是百发百中。用此方法,不到一小时十几头猪就被丢翻,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

 

二、           打 赌

 

边疆物质生活困乏,精神生活单调。知青们年轻气盛,争强好胜,常常为一两句话就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有时侯解决此类矛盾的最好方法就是打赌。

 

九队知青老闵,身材矮小但很结实,有点肌肉,据说操过几天“扁挂”,常爱提点虚劲。一次老闵又在吹嘘自己的力气,并扬言一棒能打死一只大狗。同队知青小过听了不信,二人争执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建议打赌,二人即刻同意,双方约定:如老闵一棒将狗打死,狗肉归老闵,买狗的钱由小过出,如一棒打不死,则老闵付狗钱,狗肉归小过。次日,小过到佤寨用10元钱买回一条大黑狗,紧紧拴在一棵大树上。老闵很自信,似乎稳操胜券。他找来一根大棒,对围观者扬言:  “我朝着胜利走去。”众人注视下,老闵高举木棒,用尽全力猛击狗头。听得“乓”一声,狗随即发出惨叫,然而并没倒下。大家评判老闵输了,但老闵耍无赖,狡辩说这一捧没有击中狗头而是击在树身上,不然他的双手不会这样麻,说着还把发红的双手伸开让大家看。有人说老闵输不起,小过沉思一下,扫了老闵一眼,以颇具大将风度的口气说:这一棒不算,再打。这一次老闵运了运气,慢慢地举起木棒,又是猛力一击,狗仍然是发出几声惨叫,没有倒下。老闵只好乖乖掏钱。这以后,老闵也就不再经常提虚劲了。

一天深夜,突然刮起大风,山上的树木呼呼作响。我们被大风惊醒无法入睡。黑夜中有人开始讲鬼故事,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然而有人并不在乎,争着表白自己如何如何胆大。这中间小李的表白格外引人注意,他扬言:现在就敢孤身一人前往三号地。三号地在河那边的山坡上,离九队驻地有几十分钟的山路。大部分山路没有人烟,就是大白天孤身独行都有点心虚,更何况是刮着狂风的深夜。对小李的话大家都不相信,但没去认真计较。老闵不服,并以一听罐头为赌注激小李上山。老闵不敢跟踪小李,又恐小李作弊,即掏出一根缝衣针,叫小李将针插入三号地的野芒果树上,以便次日检验,然后再摘两个野芒果回来,就算赢了。小李不得不应战;穿衣完毕,并抓起一把钐刀,打开门消失在黑夜中。一个多小时以后小李返回来,他把两个野芒果朝老闵的蚊帐中一甩说:“拿罐头来。”老闵道第二天再说。第二天一早大家到三号地干活,在一棵野芒果树上果然寻到了那一根缝衣针。老闵守信的将罐头给了小李,并对小李的胆量表示佩服。我当时也极力赞赏小李的胆量,但是当老许告诉我真相之后我就沉默不言了。原来当小李应战时,睡在门边的老许做了准备,乘小李开门之时,老许从蚊帐里钻出来闪到门外,与小李结伴而行完成了此“壮举”。黑暗中睡在蚊帐中的各位根本没有发现老许的失踪。我应老许请求一直对他人保密。至今老闵不知小李并非光明磊落的胜利者。我希望老闵能看见此短文,并找小李追回罐头另加二十年的利息。

 

边疆能吃饱饭,但肉食供应极少。知青们聚在一起闲谈之时难免不进行“精神会餐”。一次在“红烧肉”、“口锅肉”、“蒸肉”的“会餐”中;知青祝突然冒出一句“我一口气能吃两个(每个500克)红烧猪肉罐头”。知青邹和李不信,祝表示可以马上一试。邹与李掏钱到小卖部挑选了两个肉极肥的罐头,并言明:三十分钟之内,如祝连汤吃完,则此钱不付;如吃不完或超过时间,则双倍付钱。在众人的注视下,祝先将罐筒撬开并加热,然后开始“用餐”。开始祝吃得津津有味,引得围观者心中羡慕。但当“消灭”大半的时候,速度减慢,看得出他在艰难地吞食。最后喝油汤时,祝几次都要呕吐。幸好有好友去老同志处讨得一些泡菜;祝才完成了此番“壮举”。邹和李目瞪口呆,然而祝却并无胜利后的喜悦。此后两天,祝只喝茶不吃东西。事后有人问祝的感受,祝说了一句大实话:“要是当时吐了就好了,免受两天洋罪。”

 

三、           站 岗

 

九队驻地在公路的三叉口、三条公路分别通临沧、耿马、沧源三县。通沧源的公路上有一座勐省大桥,离九队约有400公尺左右。此桥为石桥,不宽,仅能并列通过两辆汽车。因是本县的唯一通道,位置极为重要,再加上当时是“以阶级斗争为纲”,故此桥昼夜派人守卫。最初是边防部队担负守桥任务,兵团组建之后,边防部队就将守桥重担移交给“兄弟部队”了。任务自然由九队承担。站岗白天算出工;早7点至晚9点,两个人一人7小时,算美差。晚上9点以后是义务,每班岗一小时,由全队男劳力轮流上岗;初为双岗,后减为单岗。今天看来昼夜站岗守桥实属形式,当时觉得很神圣。

九队连长(现役军人)经常在晚上查岗。发现站岗的人睡觉他并不惊醒你,而是悄悄拿走你的枪。站岗的人醒来之后发现枪不在了,极为惊恐,只好回去报告“敌情”。自然大会做检讨是免不了的。知青余对什么事也不在乎。一夜,他站岗时又在岗亭睡觉,临睡前将枪抓在手里,以防不测。连长照例查岗,听见岗亭里发出“呼嘻”声,悄悄前去用手摸枪。谁知余的手紧握枪机,连长拖枪的时候,余不知怎么扣响了扳机,“砰”一声空响;幸好枪膛内无子弹,连长吓出一身冷汗。正要发作,余感慨地说:“幸好我睡觉的时候,把子弹退出来了”。弄得连长哭笑不得。不过,从那以后连长晚上查岗再也不去摸枪了。

 

知青廖,双眼发红,鼻音重。拉一手好二胡,出工肯卖力,但爱耍小聪明,尤其是在站岗时。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喜欢站岗时排在他的后面,因为他常常大包大揽的连站几岗。虽然有人认为他动机不纯想“挣上水”;但因可以睡一夜好觉也还是有几分感激之情。然而,他的这番“好心”之举不久就被揭穿。那时交岗都是站上一班岗的人到时间以后叫醒下一班岗的人。每逢廖听见别人叫时,总是立即下床接过枪,出去撒一泡尿,回来又上床睡觉。一觉醒来之后大约两三个小时,于是跳过两岗,直接去叫后面的人。不想有一天他睡过了头,天亮时,白天站岗的同志不见有人交枪给自己;于是一班班地往前查,最后查到他。他老兄还在呼呼大睡,那支枪还靠在他的床边,好似在为他站岗。

 

知青小郭,身高、体瘦。知青寇,身矮,体胖。二人同一个“小伙食团”(知青自发组成的小团体,有什么好吃喝大家共享),互相喜开玩笑,谁知因此而酿出悲剧。一段时间小郭获得白天站岗的美差,极为高兴。站岗时不停地摆弄枪,时而把子弹压进膛时而又退出,颇为得意。一天早晨,小郭站岗时候又在玩枪,当他把子弹退出的时候,不知枪膛里还剩有一颗。这时,上工的人路过大桥,人群中小寇拿一把钐刀,一见小郭,小寇高举刀说:“你这破枪,还不如我的刀,着我一刀。”小郭笑嘻嘻地:“老子打你一枪。”边说边拉动枪栓。小寇故意阴沉着脸,举刀逼近郭高喊“看刀”,小郭扣动枪机“砰”一声枪响,子弹从寇右肩穿过。小郭的脸顿时吓白,在场的人也惊呆了。小寇举起的刀落下来,左手捂住伤口,“好哇,你打真的嗦。”说着倒下。以后小寇被送往耿马部队医院抢救脱险,子弹没伤着肺,但伤着右肩部分神经,致使右手不能恢复如初。小郭因此受警告处分。小寇出院后,二人仍在一个小伙食团开伙,仍然喜开玩笑。

 

 

    作者:肖建中 原在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九团,现在成都市西城区法律顾问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