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

 

大山深处的怀念

 

                                         ·王联·

 

    我常常在闲暇时刻,任那思绪的小船,驶入美好回忆的港湾,20年前开始的数年云南知青生活,便时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那些不易再现的经历,更使我怀念不已。

    19754月的一天,当我在云南勐定经历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饱尝了知青生活的甜酸苦辣滋味后,心力疲惫眼眶潮湿地告别同学,踏上回家探亲的旅途。

    一路上,高山老林,绿水深谷,随处可见迷人的亚热带风情。但我们归心似箭,已无心恋景了。四月,正是滇南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太阳无情地蒸烤着公路,车上的乘客都昏昏欲睡。突然,汽车在公路上跳了两下,等我们清醒过来,它已经熄火了。驾驶员一阵忙碌之后,无可奈何地向我们宣布:“车抛锚了,走不成啦!”人们一下就七嘴八舌地闹开了,怨天怨路又怨车。我下车环顾四周,一看情况确实具体:这里正处在一座大山的半腰,右边是刀削般的山崖,左侧是一面陡坡,探头一望,不见山脚,只隐约听见下面有沉闷的水声,大概那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听驾驶员讲,这条中缅边境地区的公路,人烟稀少,两天才有一辆班车路过,货车更少见。当时是下午三点过钟,我们离前面驿站祥云大约还有200多公里。时间在人们焦急的议论中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西斜。我只觉得口干舌燥,饥渴难忍。在这深山野岭,驾驶员也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公路,希望能碰上一辆过路车,我们这30多个旅客,更是愁眉苦脸,毫无办法。

    “同志,车子坏了吗?”好象是从地下冒出来一句话。我们先是一惊,再定神一看,才发现从公路左边陡坡下出现一位傣族老人。老人皮肤黝黑,牙齿雪白,身穿一套白色的傣族服装,一把腰刀插在腰间的竹篓里,肩上扛着几根青竹。正是老人在用生硬的汉话问我们。幸好驾驶员对傣话还略知一二,就用汉话、傣话加比划,和老人交谈起来。渐渐地我也听明白了一点:老人住在山下寨子里,上山来砍竹于,碰见我们车坏了,要我们随他到寨子里去过夜,明天再想办法。老人满面笑容,放下肩头的竹子,帮一个女同志提起两件行李,示意我们跟他走。人们有点犹豫,经过短暂的议论,决定听天由命跟他去。可我们几个女同胞对这想象中的荒蛮之乡总有几分戒备。

    下公路走一段陡坡,我们便隐身在遮天蔽日的林海中了。山林异常幽深,一阵阵凉气沁人心脾,使我们焦躁的心情一下就轻松了许多。身边的景色吸引了我:在积累着多年枯枝落叶的地上,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一条小溪顺着林中小路叮咯地流淌着,时而随着溪水飘来一些白色的花瓣,转眼就消失了。在参天古树的枝头和簇簇山花中,不断传来鸟儿婉约的啼鸣,但始终看不见它们的飞影。

    在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寨子边。只见穿着五颜六色衣裙的姑娘们在溪边洗濯 深绿色的草地上有几个儿童在戏闹。一个同路人的赞叹声把大家的视线引了过去,原来前面路边上两排粗壮的香蕉树上挂满了一串串肥硕的果实。傣家竹楼上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一个劲地往鼻孔里钻。这浓绿的山林草坪,清澈的山溪,姑娘们多彩的衣裙,婉约的鸟鸣,诱人的饭香,处处充满了诗情画意。

    当我浮想联翩,陶醉在异乡山水风光中时,我们已随老人来到了他家的竹楼前。大家刚坐定,他的老伴用一对小竹桶打来了清亮的山泉水,让我们用一种把子很长的竹筒喝水。这是我一生中喝过的最清冽甘美的泉水了。我们正争先恐后地喝着泉水,听见竹楼下人声喧哗,只见那位傣族老人手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竹箩上楼来,里面装着用香蕉叶包着的米饭。老人后面的许多人手中也捧着同样的竹箩。他们热情地邀请我们品尝这具有傣家独特风味的米饭。原来寨子里的老乡看见来了汉族客人,都主动送来了自家的米饭。身处在这浓浓的纯朴真诚的气氛中,我不由得为当初自己的想象而惭愧了。

    月亮刚露出圆脸,一群傣家姑娘拉着女同志,一帮小伙子拉着男同志,各自来到寨子外一条鲜花簇拥的小河边,男人一块地盘,女人一块领地,开始了具有傣家特色的沐浴。泡在清凉的河水中,看见一轮皎月浸在水波中时分时合,四周的景物在夜色中显得朦朦陇陇,我一路的焦虑、劳累也随着这淙淙水声流逝了。

    清晨,寨子里的小拖拉机手到附近的驻军求援,部队的汽车修理工带来汽车配件,很快修好了我们的客车。我们又要上路了,寨子里的许多人都为送我们来到公路上。汽车启动时,我从窗口看见太阳刚升起来,阳光把傣族乡亲和他们背后黛绿色的群山镀上一层金黄,显得那样纯净、明亮。望着朝晖下的这山、这水、这些人们,我的心灵得到了净化。

日月沉浮,光阴荏苒,我忘不了大山深处那美丽的山水风情,更忘不了那一面之交的傣族乡亲们。

 

    作者:王 联 女 原在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七团,现在四川省统计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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