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  
 

 

风雨路一程

 

 
 

             周蓉

 

  支边八年,我曾经怕野狗,怕螞蟥,怕草房漏雨,怕吃没有油气的盐渍韭菜……怕来怕去,我最怕的还是雨天出工。倒不是畏惧雨中劳动艰辛、气候恶劣,而是怕一步三滑,泥泞摔跤。那窄窄的田埂,陡滑的徒坡,晴日旱天闭着眼睛也能走,可是一到了雨季,淫雨浸泡,洪水冲刷,地面的浮土搅成了泥糊糊,一脚下去陷齐脚踝;叫你走也走不得,停也停不得;人来人往的道路,更是泥烂路滑,脚板踏上去,像抹了油一样溜。这时节,不要说走到我管理的那一片橡胶林,就是到食堂打碗饭,拎瓶水都常常摔得泥人一般,周身疼痛,哭笑不得。至今想起,犹有余悸。

  随着每年雨季到来,我的心就一阵阵发怵。如果是半夜就风声雨声惊醒,我就再也睡不着觉,心里七上八下,默默祈祷:雨住,风起,快快把路吹干,保我出工平安。如果是白天上工时下雨,我就盼望太阳一下子出来,越暴越好,保我平安回家。但常常事与愿违。云南边疆的气候真是怪,旱季一晴三两月,滴雨不下,连人畜吃水都困难,五六月间进入雨季,好家伙,又淅淅沥沥,一雨淫到秋,就是一团湿麻线也找不到太阳来晒它。望着那止不住的雨水,看着泥泞无尽的道路,如果恰恰又是去大龙坎、小龙坎、四十八亩这样的远地方出工,我就想哭、想叫、想莫名其妙地生场病,躲过这飒飒的风雨。但是出工的钟声总是那么准时、那么宏亮地敲起来,连长、指导员也扛了锄头在门口走来走去地催促,明知这一去不知会摔成啥样,也只得硬着头皮出门。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连长说就是要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

  记得刚到边疆的一个雨天,去大龙坎薅秧,走在那又窄又滑的田埂路上,我三步一滑,五步一跤,扑扑嗵嗵地摔得一身的稀泥,摔得一地的水 。这下可把走在我后面的钱排长忙坏了,他得全力关注着前面的我,我脚下一滑,他就得赶紧拉住我,万一没拉住摔下去了,他又急忙将我扶起来;有时刚把我扶起来才迈步我又重重地一歪滑倒了,……,唉,还没走到大龙坎哩,我己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叫泥水泡胀了。

  去四十八亩地干活,收工回来要下一个很陡很陡的大坡。一次雨天收工,我站在坡上,望着人们一个个连滑带颠地跑下去,心里着急,就是不敢挪步。同屋的一个知青把她拄的棍子递给了我,我还是不敢动一动。眼看着人们都走完了,急得她一把拉住我就往坡下跑,这一跑就收不住脚了,冲下坡了还停不下来,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好在没伤筋骨,但那一身稀泥却用了几桶水来冲洗,摔伤的皮肉疼了好几天。

  在近地方的大田劳动虽然免不了多摔几跤,但不会危及生命。要是雨天去怒江边开荒种地,那会把我吓得半死。

  江边的路又徒又窄又险,一边靠山,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洼子,即使是晴天出工路都不好走,就更别说是雨天了,那一跤要摔到洼子里去,恐怕连尸体都捞不到。好在连队的知青和老工人都知道我爱摔跤,因此雨天去江边,不管我后面走的是谁,他们都要伸出一只温暖有劲的手来拉我,结结实实地托着我的胳膊。那路真是太难走了,有时一脚下去根本就找不到一个能站稳脚跟的地方,老工人们边走边用锄头挖路,让我伸手抓住靠山长出的草草藤藤慢慢试着挪脚迈步,实在没东西可抓就只有坐着滑下去了。

  后来由于读书离开了农场,我再也没走过泥泞的土路了。不过每到雨天,还会想起当年的情景,想起坎坎坷坷、曲曲折折的边疆小路来。我想,我正是从那样的道路上走来的,那么多的困苦,那么多的艰辛都难不到我,往后的人生之路我还不能结结实实、从容自信地走下去吗? 

 

 

  作者: 周蓉 女 原在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十五团一营五连,现在成都市纺织品公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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