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宪·那轻轻流淌的岁月

    作者:黄永宪 男 原在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九团医

院,现在四川省科分院门诊部工作。

 

 

那轻轻流淌的岁月

·黄永宪·那轻轻流淌的岁月

    每当回想起支边的那段岁月,心里的种种感受简直难以形

容,最难忘却的便是初恋的她了。

    在云南农场,成都知青与成都知青、上海知青与上海知青

委朋友的占绝对多数,而四川知青与上海知青耍朋友的则极

少,语言志趣和生活各个方面都不太一样,要相处并融合在一

起就不那么容易了。

    而我是成都支边知青,她却是上海知青,是由上海到当地

插队落户的。我们的相识是因为被各自所在的单位保送到地区

卫校读书而开始的。当时我到农场支边仅半年时间,刚从场部

卫生队办的“红医班”结业,即被选送到了地区卫校读书。

    在学校,第一次见到她,谈不上吸引,只是感觉很自然很

随意。她性格那样的活泼,长得又是那样美丽,总之,你的眼

光会很自然地凝视她许久。

    在学校的乒乓球桌边,人多又热闹,本身就够乱的了,可

她偏在一旁高叫一声:“阿拉也来一个!”打得又不行,偏又

高声叫道:“不准欺负我啊!你们要让一让我呵!真叫人感到

左右为难,这球就那么难打。

    我到校不久即被选为排长,出操、学习、作广、、通知什么

事都得我们学生干部去做。

    早.上我得比别人都先起床,吹完口哨便集合同学们出早

操,然后还要把未出操的人清点一下。进女生宿舍先要壮壮

胆,大叫一声:“都起来没有?”然后才敢跨门而入。我每次

总是看到她,一副没把我瞧得起的样子,拿起她的铜色大洗脸

盆和洗漱用具,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也不示弱,大声问道:

  “你怎么没出操?”“我睡着了,该行了吧!”“都醒了,你

.难道还能睡得着?”她动手洗着脸,再不说一句话。可我不知

怎么的,最后还是没有把她的名字报上去。

    好像有时她对我也特别注意,在锅炉房她碰到我也在用口

。缸打开水,她总是问:“么排长(一排长),你喝茶呀?”我

说:“你咋知道?”她说:“你的口缸不是有茶印迹吗?”其

实这哪是茶迹,分明是我连口缸也顾不上洗而留下的垢印。

    两年学习很快要结束了,我们分成五个小组到各县医院实

习,我本被留在地区医院小组,任小组长,她被分到云县人民

医院那个小组。人们都说缘份、缘份,此乃苍天注定。不知何

故她所在的第五小组,迟迟决定不下小组长人选,临近出发前

最后一天.突然通知由我担任。

    云县人民医院很大,在该地区是设备最齐全的一家县医

院。我按院里安排将实习同学分成内、外、儿妇、门诊、中医

几个组。我特别把她和我挪开,因为当时我实在是没一点精力

考虑这方面的事情,成天都是实习、工作安排,够忙乎的了。

    繁忙的工作接踵而来,参加手术、值夜班,这时才真正体

会到了当医生的辛苦。一天,当我手拿书本靠窗而坐,静静地

学习时,突然窗外伸进一只手将我的书本飞快地掠去,我大吃

一惊,一看竟是她!只见她连一句话都不说就大步地朝前走

去,连头都没回。又有一次,我正在外科查阅病历,突然感到

双膝被谁从后边一压,顿时站立不稳,直往下蹲。回头一看,

又是她!看见她一脸调皮捣蛋的样子,我当时简直有点忍受不

了,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同我过意不去。

    和她的直接交锋是一件“不打不相识”的事情,那是1973年。

朝鲜大型宽银幕电影《卖花姑娘》轰动中国。而我们这里当时

就只有地区电影院可以放映宽银幕。同学们都十分冲动,想回

去看一看,但终因实习任务繁重而都未能如愿。可是有一天早

上,女同学急急忙忙跑来告诉我,说她和小姚竟坐汽车到地区

看电影去了。好家伙!这一去单边都要半天时间,来回就是两

三天时间。班不上,工作不做,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我怒

火万丈,当时老师又不在,加上院里又有人说我们一些同志难

管,我的心情就更难受了。我即发话,回来后严肃处理。当她

三天后返回医院听说问题已十分严重,学校也过问此事,她

也着实吓住了。我首先通知她写检查然后听候处理,暂不上

班。两天多时间她就整天哭啼,很少吃点东西。关于她的情况

不太妙的风声不时从同学们中传出,我怕出问题,只有亲自登

门过问了。

    只见她睡在床上,看我进来连忙翻身将背朝向我。我刚问

候了一句,她就十分伤心地哭了起来,我一时真不知是该安慰

呢还是该责怪。她一个劲地哭,看着她躺在床上的身影,看着想

着心里反倒充满了一种同情感。想想原来的她本是那么活泼而

又可爱,而现在却又孤单单地显得这般可怜。渐渐地我的眼圈

也红了,我只有一个劲地说:“你别哭了嘛!”可是根本没

用,她反倒哭得更凶。看着她不断抽泣的身影,我竟克制不住

地伸出手轻轻地去抚摸他的手安慰她,第一次,感到她的手是

那样的柔软而温暖—…·

    从这以后我们相处得就很融洽了,她以更好的工作和学习

回报我对她的关心。很快地她就成了我们之中学习和工作最好

的一个。那时我和她正在中医门诊实习,早上还没到上班的时

间,她就早早地将诊断室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了,连桌上的玻璃

瓶也插着不知她从哪里采摘来的鲜花,香气扑鼻。我们在一起

。听医生给我们讲解分析病史;在一起处方,显得是那么愉快而

又美好。

    那天,县里召开三级干部会,抽调一个本院医生和她去县

委招待所医务室服务十天。不知是本院医生一时抽不出呢,还

是嫌大材小用竞阴差阳错地叫我代替去。她吃惊不小,我想她

可能还以为是我自己积极要求的呢。我只有反复声明本不愿意

去,可是没用最后还是我去了。

    在县招待所的医务室里她让我看病处方,自己发药打针,

我们配合得十分默契。晚上都是我坚持值班让她回医院宿舍休

息。记得那天上午我出诊回来时,竟惊喜地发现她已将我换下

的脏衣服从我的床脚处找出来洗得干干净净晒了起来。我心里

顿时感到了十二分的温暖。又一天中午,她突然出其不意地来

医务室,悄悄地走到我的床边,热烈地亲吻熟睡中的我,待我

从睡梦中惊醒,惊喜地发现我深深爱着的她时,便不顾一切紧

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抱得很紧很久—…·我从未感到生活是这

样的美好,仿佛整个世界到处都是阳光明媚、春意盎然,我生

平第一次知道了在父母的爱之外还有这更甜蜜的爱。

    但由于大家知道和不知道的原因,我们一直相处了三年多

后便分开了,这一别就是十三年。

    回到成都医院工作后我有了妻子儿子,生活有规律地运转

着,但我一直没忘记过她。一次在剧场观看江苏扬州歌舞团在

蓉的演出,我惊奇地发现女报幕员的像貌跟她相似得不能再相

像了,她唱了一首《我爱你塞北的雪》,直唱得我泪眼模糊,

就好像是多年前的她站在我的面前,使我的记忆不断地回到从

前。回到家里后我久久地不能入睡,思念之情难以自制。因当

时一直听说插队落户的上海知青都已在本地安排了工作而不享

受知青回城待遇,第二天我便给她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直

接寄往云南临沧。但此信一去三月,杏无音讯。

    1986年6月我作为中国长江漂流探险总指挥部的随队医

生,踏上了到青海长江源头沱沱河去的路程,一去数月。当我返

回时却惊喜万分地收到了她寄自上海的来信。拆开后看见的第

一句话就是:“让我们感谢邮局,感谢我原各单位的同事和朋

友,这封信走了大半个中国,先到云南,后又转寄到我调去的

新单位秦皇岛市,再又转寄到我刚调回上海的新单位,历行四

月。”收到她的信我哭了。

    在同年金秋的十月,我乘车南下在上海见到了她,并在她

家一住就是五天。第二年的春天我又和我的妻子儿子一起再去

上海。此后我们便书信往来并互相关怀至今。

    前几月收到她的来信说她结婚了,她为了这一切付出了十

分沉重的代价。

    我会永远记住那一段日子的。

    作者:黄永宪 男 原在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九团医

院,现在四川省科分院门诊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