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 张颖川]

 

 
 

 

老烟和“刚果人”

 

 
 


  来到三連,我喜欢遍山的野藤、苍老的枯枝、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石头,还有“老烟是我在三营的朋友烟台秀。一顶旧布帽子 盖下的那张蜡黄清瘦的脸,一年四季从头到脚都是青蓝色,只有看她剪得整整齐齐的短 ,才会相信是这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总是喊我张班长,我经常从她那儿得到一些木耳、干笋、麂子肉、水瓜、红糖和鞋垫。我主动送给她的唯一的东西,是一瓶驱蛔虫药。他们全家都吃了药,对我感激万分。

  回到成都这么些年了,我还时常在夜里恍惚看到,老烟挺着大肚子,躲进没有屋顶的女厕所,用一把生绣的剪刀为自己接生。回到家里,才发现不管事的丈夫还在山上放牛。

  老烟的茅草屋里,有个煮饭用的三角架,我常常坐在旁边喝茶。

  来这里做客的人不多,很少有农场职工,大都是从山上下来的当地山民。三连老职工除老烟外全都是从湖南来的支边农民,他们都使用土坯块砌成的好看方便的灶。有人在背后猜测我这个大城市来的女学生之所以常常跑到大家不屑一顾的三角架旁,是为了获取山里上等的干笋。不过我确实有兴趣观看老烟如何招待山里来的客人。他们都说当地土话,我似懂非懂,却感到格外亲切。老烟吿诉我对面山上每年三、四月份,烧起来的大火都是四处流浪的黑户人家烧的,每年烧一座山、挖一块地、种一片包谷;第二年又迁到另一座山。

  我是在老烟的三角架旁发现的“刚果人”。他是我们的排长,复员军人、布朗族小伙子。因为是云南人,有时也到老烟这间过份简陋的茅屋里喝茶。“刚果人”不爱说话,他一边喝茶一边总是不断地翻动三角架下面火堆里一根最粗的树根,把火烧得很旺,他漆黑的皮肤在这时侯被柴火映得光洁发亮。每一次“刚果人”在我们知青队列前结结巴巴地不知说什么时,我总要回想起他在柴火堆旁的“雕像”,他应该去非洲竞选美男子而不是在这儿训话。“刚果人”很少带女生上山,只有五六次和我们一道劳动。他一到来,似乎象征着树立起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大柱子。“刚果人”爬山穿林灵得像只猫,他吹着口哨飞快地挥舞刈刀,敏捷洒脱的动作和着口哨的节奏,简直就像在表演布朗族舞蹈,逗得一旁观看的女孩子欢快地喝采。在他身旁,我们女同学都会有一双用树枝削得精致好看的筷子,中午吃饭时大家不致于使用插在劳动服里有汗臭味的小勺。待收工下山,“刚果人”顺手在地上抓把野藤一捆,七八个姑娘的锄头就全在他的肩上了。“刚果人”是神枪手,营部基干民兵训练,他耐心地趴在地上教了我半小时的射击操作规程后,我马上就打了个46环的好成绩!“刚果人”从来不和我谈他家和他的过去。我临离开勐定那年,曾经鼓足勇气地问过他,多大年龄了,为什么不娶个媳妇,他一言不发,吹着口哨走进了林子里……树枝静悄悄的,风没有把它吹动。


  作者:张颖川 女 原在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七团一营,现在成都画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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