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

  勐定坝的蚂蚁

 
     
 


                  吴应伟

 

  二十年过去了,人已步入中年,云南支边的许多往事,无论欢乐的、还是忧愁的,美好的、还是荒唐的,大都在时光流逝中慢慢地淡忘了。奇怪的是,勐定坝的螞蚁,却不知怎么在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童年时在住家的阴沟边、花台上熟悉了蚂蚁这种小动物,但那时只觉得蚂蚁很温顺、好玩,从不感到蚂蚁有什么可怕,比起蜜蜂、蝴蝶、蜻蜓等,它算是最不起眼的小动物。到了勐定坝,才真正认识了蚂蚁。

  勐定坝的蚂蚁真多,从种类上说,有白蚁、黑蚁、褐蚁、大黄蚁、小黄蚁和飞蚁等等。从分布上看,可谓无处不有,无所不至,尤其是我们新建連队,山上到处可见蚂蚁堆;砍坝时蚂蚁从树上掉到身上,钻进衣服,开带挖穴时,蚂蚁从土里往身上爬,而且一改温顺形象,每种蚂蚁都具备了咬人的本领,把你咬得钻心痛;在我们简陋的宿舍里,蚂蚁也毫无顾忌地垒巢、筑窝,还常常光顾女同胞们精心保存下来的那些从千里之外家乡寄来的各种食品。所以,在勐定坝,蚂蚁成了我们常常诅咒、痛恨的对象,见了它总要退避三舍。
    
  然而,我还是对蚂蚁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那是刚到连队不久,我们正在修筑连队通往公路的牛车便道。一天清晨,我和伙伴们扛着锄头、推土板走向工地,发现前一天新开挖的路面上,冒出了一、二十条蜿蜒横贯路面的带状物,这些带状物三、四厘米宽,一、二厘米高,半圆形状,以新鲜的泥土筑成,凸出在平整的路面上,十分精致,一下子就逗起了我们这些年青人的好奇心,很想知道它们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我们小心翼翼地刨开几个口子,发现是一些中空的通道,无数蚂蚁正在其中穿梭往返,忙个不停。哦,原来是蚂蚁们筑巢的运输通道!接下来的观察更使我们惊奇不已,这些通道竟完全是蚂蚁们用嘴衔来的一粒粒针眼大的泥土,以唾液粘筑而成。

  短短一夜功夫,它们居然做成如此浩大的工程,真叫人不可思议。这是我认识的勐定坝蚂蚁家族中的第一个成员——白蚁。由于它们身材粗胖,且又有一颗形似麦粒样的脑袋,后来我们赋于它一个形象化的名字——“麦子脑壳”。

  白蚁在勐定坝蚂蚁中不仅数量居冠,而且从破坏者和建设者两方面来说,都堪称一绝。白蚁的嘴上生有一对大锯钳,见东西就啃,我们在山上干活,常将衣服、草帽放在地上或挂在矮木桩上,只要遇上这些家伙,一会儿功夫便被咬得支离破碎,我们修房子砍回的行条、架设的电线杆,凡有白蚁涉足,无不惨遭破坏,成千上万只白蚁在夜间一起啃食碎木片和落叶所发出的“嚓嚓”声,其声令闻者无不惊心动魄。所以当我后来读到一篇文章,说白蚁是天下最恐怖的“建筑破坏者”,整幢整幢的建筑物都常被它们蛀空啃垮,我是确信不疑的。但从另一方面来看,白蚁又是一位天才的“建筑家”,这个结论是我亲手掏挖了许多蚁巢后得出的。由于对白蚁感兴趣,我和伙伴们常常在劳动休息时和收工后去掏白蚁窝。一次,掏到一个巨大的白蚁窝,有两米多高一米多宽。当蚁巢的横剖面展现出来时,大伙全惊呆了,像是一座巨大的蚂蚁宫殿,或者可以说是一座立体交叉的蚂蚁城市,其中有无数亭台楼阁和房间,由纵横曲折交错的无数通道连接而成。整座宫殿全是用黄白的木粉和褐色的土粒粘筑起来,非常壮观,这可以说是我平生见过的最辉煌的建筑之一,当时联想起我们草草修建的住房时,大有一番人弗如动物的感慨。

  除了白蚁之外,勐定坝还有一种常见的黄蚂蚁,个头不大,腰身很细,通身黄亮,有一种螳螂似的威风。这种黄蚁的蚁酸非常丰富,咬人的同时注入一股蚁酸,在山上劳动最容易受到它们的攻击,常常是一哄而上,咬得你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痛得你酸痛溜溜的。这黄蚁在当地还有一种特殊作用,即被傣家人捉来放入水中,浸出它的酸汁做醋。傣家有名的菜肴“凉拌青苔”其中的酸味便是用这种黄蚂蚁浸出酸液调制的,因此,黄蚂蚁的俗名又叫“酸蚂蚁”。

  伤人最厉害的蚂蚁要数黑蚁。这种蚂蚁的尾部有一根小针,有一定毒性,螫人奇痛,胜过打青霉素,所以我们称它为“青霉素蚂蚁”。一次在山上劳动,“二牛”的脚不小心被它螫了一下,一米七几的粗壮小伙子,顿时痛得蹲在地上,手捂被螫部位大声喊叫,眼泪扑簌而下,许久都站不起来。这种蚂蚁是谁碰上谁倒霉。

  勐定坝蚂蚁家族中稍微温顺一点的蚂蚁是小黄蚁和飞蚁。

  小黄蚁又被我们称为“黄酥麻麻”,淡黄色的身子不及半粒芝麻大,可以说是蚂蚁中的侏儒,上山干活时,它们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爬滿了你的双腿,不停地咬你,那种咬法就像有无数针尖在轻触你的肌肤,痒痒的,一点也不痛,故为“黄酥麻麻”。飞蚁并不咬人,身体比白蚁多生了一对翅膀,但二者之间的关系我没有去考证过。雨季中一段时间最常见飞蚁,每当暮色笼罩大地时,成千上万只飞蚁便从地下钻了出来,一群群扑向灯火,那时我们就在灯下摆好一盆清水.当那些傻头傻脑的飞蚁扑进水中,便再也不要想飞起来。如果你嘴馋,可把飞蚁放进锅里炒熟,洒一把盐,它还是一盘鲜、香、酥、脆的美食呢!

  在云南支边的岁月,蚂蚁曾带给我们许多烦恼,也为我们的生活增添过不少乐趣,如今我不可能当一名动物学家,否则会认真地去研究研究勐定坝的蚂蚁,只能提笔把这些自谓有趣的回忆胡乱成章,与同伴们哂笑了。


    作者:吴应伟 男 原在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七团一营九连,现在四川省物价局非商品涉外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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